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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辽宁等省“小云南”人的祖籍地考(五)
[作者:吴光范发布时间:2020-04-13 15:30来源:昆明市志信息网]

山东、辽宁等省“小云南”人的祖籍地考(五)

吴光范

六、云南“小云南”移民北迁路线考

(一)云南“小云南”移民经陆路北上山西、山东等地

“云南至山西驿道”,元明时期云南人俗称通京驿道。《辞海》北京:“明永乐元年(1403年),成祖将他做燕王时的封地北平府改为顺天府,建北京,即今北京市”(《辞海》第332页,上海辞书出版社1980年8月版)。即元至元元年为大都路中兴府,至元九年为大都路,明洪武元年为北平府,永乐元年改北平为北京。《宜良县地名志》载:宜良县城西有古驿道,“俗称‘通京驿道’,在宜良县城西,由小坡脚至靖安哨,经汤池过七孔坡往昆明一线。”(《宜良县地名志》第14页)

“云南至山西驿道”,由云南驿至成都的“灵关道”。《读史方舆纪要·西南总叙》说:“自成都经邛、雅、建昌、会川、渡金沙江入姚安、白崖者,古路也。按:这条路在汉代称灵关道,汉武帝时拜司马相如为中郎将,略定西夷,‘通零关道(即灵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即循此道”(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三卷第192、193、195页)。宋杨佐《云南买马记》载,王佐“于大云南驿。前有里堠(里程碑之类),题:‘东至戎州,西至身毒国,东南至交趾,东北至成都,北至大雪山,南至海上’”(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二卷第246页)。可知云南县之云南驿唐宋时已是云南东北通成都、东南至交趾、西至印度的交通枢纽。《祥云县地名志》载:“交通运输:本县自古为交通要道,军事重地。旧有古驿道两条:一路至昆明,西起倚江铺,东至猫猫关;一路至四川,南起饭店(今王家山),北至插朗哨。1935年昆畹(昆明至下关段)公路通车,过境达70多公里”(《祥云县地名志》第14页)。按:此记载“西起倚江铺”、今祥云县祥城区箐中乡倚江铺村,“古代村旁箐沟水位很高,称为‘倚江’,明代在此设驿站,故名”(《祥云县地名志》第77页);“东至猫猫关”,普淜子乍苴乡猫猫关村,“村因坐落在老虎山梁子上(当地人称老虎为‘猫猫’),旧时在此设过关卡,故名”(《祥云县地名志》第117页);“ 一路至四川,南起饭店”,祥城区箐中乡王家山,“旧称‘饭店’,瓦窑村王姓先来此山坡上建村,故名”(《祥云县地名志》第18页);“北至插朗哨”米甸区插朗哨苗族乡插朗哨村,“‘插朗’系彝语,意为大箐沟,旧时在此设过哨所,故名”(《祥云县地名志》第38页)。由上述记载可见元明时期,云南省云南县(今祥云县)一有西起倚江铺、东至猫猫关通往昆明的古驿道,二有南起箐中乡王家山、北至插朗哨,出祥云,经大姚背阴地(又名落石底),再北行过金沙江至四川的古驿道,即灵关道(又称零关道)。灵关道:由云南省云南县北上经姚安府大姚县(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置姚安府),经大姚背阴地(又名落石底),再北行过金沙江至四川境,经会川卫(元为会川路,明为会川卫,今会理县,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名考释》第536页)、建昌卫(唐南诏置建昌府,明为建昌卫)、邛(邛崃)、雅(雅州,今雅安),至成都。

元明时期云南通往山西、河北、北京等地人马驿道史有明载。方国瑜先生在考证《马可波罗游记》中说:“据《马可波罗游记》从汗八里(即北京城)出发,西行二十里至涿州(吴注:今河北省保定市涿州市,地处京、津、保三角地带),经太原、平阳、该州(吴注:原文如此),渡哈喇木连河(黄河),经哈强府、京兆、关中(陕西中部)、阿黑八里(今山西省大同市,曾称“阿黑八里”)至成都总共七十二日程。又据一二九章《叙州》说:‘自成都府起行,骑行七十日,经行业已经过之诸州郡、城、村,七十日抵于前已著录之涿州。’又自成都骑行五日至土番,经建都渡不鲁郁思河(金沙江)至押赤(今昆明),再西行至哈喇章(今大理)至金齿、至阿缅共七十日程,则自汗八里(北京城)至阿缅共一百四十余日程,为四个多月。如加上沿途逗留时间则约六个月。”(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三卷第168页)

由此可知:

1.明洪武时期“小云南”“乌撒卫”移民陆路北迁,系经明代云南县(今祥云县)云南驿出发,经箐中乡王家山,北至插朗哨,出祥云,经大姚背阴地(又名落石底),再北行过金沙江至四川境,经会川(今会理)、建昌、邛崃、雅安,至成都。经关中(陕西中部,包括西安、宝鸡、咸阳、渭南、铜川五市及杨凌区)、太原,东行至山东半岛。因乌撒卫军民经“小云南”,走灵关道,且与“小云南”屯军有结队而行,进而使“小云南乌撒卫”之称不胫而走,流传开来。鞠明库《明清史籍中的“小云南”》说:“笔者推测,明初从云南向山东移民的第一批人很可能就是从当时的‘小云南’——今天的祥云县附近出发的,否则今天的‘小云南’移民一说就成了空穴来风了”(鞠明库《明清史籍中的“小云南”》,《中国地方志》2007年第9期)。此说有据,即符合“小云南”(云南县)及其驿站(云南驿)是连接“灵关道”之要冲为云南交通枢纽的实际。

2.元明时期,云南通往北京、河北、山西等地的驿道,骑马驰驱要三四个月,而“小云南”“乌撒卫”移民是被用绳索反缚双手鱼贯而行,耗时则需一至二年,自古称“万里云南”,其行路之艰辛、疫病之死亡,更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张其卓《再说小云南人》说:“明建立后,实行大规模移民垦荒政策,朝廷在广胜寺院设局驻员,集中移民,编排队伍,发放“凭照川资”,广胜寺院、大槐树下便成为移民开拨外迁的集散地”(张其卓《再说小云南人》,鞍山市谱牒文化研究会《小云南文集》)。洪洞县,在太原市西南面,是云南“小云南人”经四川、陕西,到山西太原、前往山东的必经之地。关于这段移民史,民间广泛流传两句民谣:“问我祖先在何处,山西洪洞大槐树;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树上老鸹窝。”这些流行的说法,也是迁徙者对北上途中经由山西那段极其艰苦、极其悲壮的行程祖辈的记忆传承。

(二)云南“小云南”移民北迁水路考

鉴于明洪武年间经云南至山西驿道(云南历史上俗称“通京驿道”)移民时间太长、减员较多的情况,其后的云南移民、特别是明永乐年间的云南移民,则采取了经水路北上山东的做法,即云南移民经长江水道、交趾水道北上山东。

1.云南“小云南”移民经长江水道北上山东

明代“小云南”移民走重庆长江水道首先要由云南驿、经昆明、曲靖、宣威,与乌撒卫移民会合后,经渝黔驿道由贵州到重庆,或者走乌蒙道至叙州府宜宾县、成都再到重庆。后者费时较长。今以渝黔驿道为例:

因历史上重庆属四川,故渝黔驿道称为川黔驿道。《贵州历史文化讲义》载:“川黔驿道:自重庆朝天门驿起,进入贵州后,经松坎(今桐梓松坎)、夜郎驿(今桐梓夜郎坝)、播州驿(今遵义红花冈)、永安驿(遵义板桥与观坝间)、湘川驿(遵义县南)、养龙坑驿(今息烽县养龙司)、渭河驿(今息烽县)、底下寨驿(今息烽县永阳)、扎左驿(今休文扎左),达于贵州驿”(百度文库2013年7月4日《贵州历史文化讲义》)。据重庆江津杜市镇文史书籍《杜市掌纹》载:“杜市镇位于江津、巴南、綦江三区交界处,是一个古老的三县边前重镇,这里有古老的太公山和渝黔驿道”;《古驿道上的渝黔省际边界—南川合溪与正安新州》载:合溪镇,“位于重庆市南川区合溪镇与贵州省正安县新州镇之间的这一段省际边界,在历史上曾是川商入黔的重要驿道,川渝的盐业与黔北的烟草等各类物产通过此条驿道进行运输连接,北面连长江,南端可入海,如此频繁的商贸交易,也造就了黔北古镇安场的市井繁华”(2014年7月1日新浪博客《政区边界探寻的博客》转载《古驿道上的渝黔省际边界—南川合溪与正安新州》)。重庆市綦江县中峰镇《信息门户》载:重庆市綦江县中峰镇有“渝黔古驿道、夫妻堰,有保存完好的广佛寺、北峰寺、聂帅祖墓等。”桐梓县新站镇,“新站镇是川渝南下、云贵北上的交通要道。川黔古驿道、210国道、崇遵高速公路、习新公路、渝黔铁路纵贯全境。”《乌蒙新报》载: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杨家湾镇的七星村,在威宁与赫章县间,“与赫章县平山乡的江南村隔河相望”(2014年7月18日《乌蒙新报》)。简言之,“川黔驿道”重庆市朝天门驿——重庆市江津区杜市镇——重庆市南川区合溪镇——重庆市綦江区中峰镇——贵州省镇安区新州镇——贵州省桐梓县新站镇——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即明代云南沾益州治(今云南宣威市)之乌撒卫后三所及乌撒卫左右中前四千户所之部分屯垦军民(含征调的当地壮丁及家属)赴重庆走“川黔驿道”,经贵州毕节七星关、贵州省桐梓县新站镇、贵州省镇安区新州镇、重庆市綦江中峰镇、南川合溪镇、江津杜市镇,可至重庆朝天门。另外,如走乌蒙道,经叙州府宜宾县至成都、重庆驿道,则与走“通京驿道”经“小云南”,由灵关道至成都,途程接近,“小云南”移民时需在半年以上。

到重庆朝天门码头乘坐木船。(唐)李白诗:“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诗人写出了因永王李璘案,流放夜郎,取道四川赴贬谪地,行至白帝城(在今重庆市奉节县城东白帝山上)时,获悉被赦免,随即乘舟东下江陵(今湖北省江陵县)的狂喜心境。明代云南“小云南”移民后裔多熟悉此诗,多认为其祖先经长江水道赴山东旅程较易,孰知其间,危机四伏,历史上被称为“死亡行程”。“光明网(微博)”倪方六《古人:如何减少长江航运事故》说:“在古代,长江上游段可谓‘死亡行程’,即便到航运条件已大为改善、造船技术发达的唐朝,仍是这样……不仅上游多险,相对平缓的中下游和支流也是事故频发。”张柔情《万里长江上发生过的重大船难史》说:“根据档案资料梳理1875年到1935年60年间在长江上发生的工82起船舶失事事件,这里面因触礁沉没的有39起,碰撞其他船只沉没的有20起,起火的有11起,遇飓风沉没的有7起,傍码头侧沉者2起,被炸沉的2起,触冰排沉没的1起。”

据春城晚报记者程权邓建华《青岛韩氏族人讲述:从云南去山东的明军主要走水路》,到山东实地采访,青岛市政协委员、青岛通用铝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红岛居民韩平德说,其祖先“从乌撒卫启程,经陆路跋涉到达今重庆一带,改由水路前进“我的祖先跟随所在部队下船后,先去了连云港,最后到了当时的即墨鳌山卫(鳌山卫为明朝时期的军队建制)驻扎”(2016年5月25日“云南网”)。2017年6月山东潍坊韩氏赴云南寻根团亲赴云南大理等地寻根访祖,至昆明时赠送笔者家谱影件和《潍坊韩氏文化》创刊号,该族谱载:“吾韩氏相传明洪武间迁自云南布政司小云南乌撒卫”;《潍坊韩氏文化》载:“明永乐二年(1404年),倭寇入侵山东沿海,明成祖朱棣从乌撒卫征调壮丁七万及家眷十万余人,出七星关(今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抵重庆,沿长江、入运河,至淮阴,取道赣榆(今连云港市赣榆区)达胶州半岛设防抗倭。清顺治初年,朝廷号令中原百姓入关垦荒,至使部分胶州半岛的乌撒移民后裔迁关东,继而移居港澳、台湾和海外”(《潍坊韩氏文化》创刊号第13页),并附有《明代乌撒卫移民路线图》。由上述山东“小云南”移民的历史文物、谱谍传承、文献记载可知,明代云南沾益州治(宣威关,今云南宣威市)之乌撒卫后三所及乌撒卫左右中前四千户所(明洪武属云南,永乐年间改属贵州)之部分屯垦军民是走重庆长江水道,北上山东的。因“小云南”和“乌撒卫”移民是被绳索反缚双手鱼贯而行,长途跋涉,明朝征滇时部分驿道初开,沿途不少是羊肠小道,披荆斩棘,攀崖附葛,跨越磅礴乌蒙、黔渝叠嶂,江流湍急,明代长江以小木船运输,大队人马,旅途艰险,耗时尤长,人数当不会有《潍坊韩氏文化》所说“壮丁七万及家眷十万余人”那么多。

2.云南“小云南”移民经交趾水道北上山东

第一,元江——红河航运。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古湧步之位置》载:“安南与南诏之交通,自安南府城沿红河上,经峰州至古湧步(即贾勇步),称峰州路;仍航红河经步头登陆,再至安宁,称步头路;在古湧步登陆,经通海镇至拓东城,称通海城路。”“(东汉建武十九年伏波将军)马援(在交趾上书)所说从麊(麊音弥)泠水道出进桑王国至益州贲古县,即自交趾航红河至河口,再至蒙自之通道,进桑关应在今之河口。又郦(郦道元)注所谓:‘自西随至交趾,崇山接险,水路三千里。’则在今之蛮耗附近登船,河道行经山区至进桑关,再出交趾,可能三千里为三百里之误……则进桑关应在今河口,在唐代为古湧步,此由于地理条件,自古相沿为重镇也”(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上册第579、582页)。即从蒙自县之蛮耗渡口登船,航行至进桑关(唐代称古湧步,今云南河口县),至交趾。

尤中《中国古代的红河航道》载:“历史上云南曾有过一条水陆交通线,即通往今天境外越南的红河航道。这条航道自先秦至元代存在并不断发展变化,史书对此有不少记载。红河航道的商业运输至唐朝时期(618~907年)繁荣发展到相当高度,可以由越南河内北上,入今云南东南部、南部,转陆路交通路线,北上至昆明,再转西折至今云南西部、西南部,入今缅甸境内,更北折西入今印度,形成通往东南亚、南亚国际水陆交通路线。同时又可以自今昆明陆行北上,入今四川,更达中原。”“《水经注·叶榆河注》说:(交州城记),交趾(今越南北方)昔未有郡县时,土地有雒(音洛)田,……民垦食其田,因名雒民,设雒王、雒侯,主诸郡县。县多雒将,雒将铜印紫绶。后蜀王子将兵三万,来讨雒王、雒侯,服诸雒将。蜀国因称为安阳王。按:秦灭蜀国的时间在周慎王五年(前316年)。其时,自蜀国境内南下,陆行经今云南北部和中部,南下入今红河水道以达今越南北方,已经存在一条陆行转水路的交通路线,为人们所经常往来。故蜀国灭亡时,蜀王子率众南下,进入熟悉的交趾地方(今越南北方)征服土著的雒王、雒侯、雒将,据其地而称安阳王。汉晋时期,这条自北而南或自南而北的水陆交通路线上的交往又有所发展。”(尤中《中国古代的红河航道》,《思想战线》2006年第3期)

元江——红河航运,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河口正式被辟为商埠。《开化府志》载:元江——红河航运,有“大船三百,小船千艘,千帆云集,来往如蚁”。《蒙自县志》载:“红河水道即东汉时的糜(麊)泠水道”,“红河航运以蛮耗为起点,滩多流急,船只常结队而行,过滩时互相帮助”,“航船均为木帆船,有大、中、小三种,大船载重5吨,中船载重3吨,小船载重1吨。蒙自开关之后,滇越铁路通车之前,是蒙自口岸进出口商品的主要通道。开关之初,往返船舶只约千余艘。光绪二十三年(1897)增至5553艘(次),货运量12922吨”(《蒙自县志》第481、482页,中华书局1995年3月版)。历史上云南人就有走越南、经广西或香港北上的。如民盟中央主席、文山人楚图南先生,就是1919年从云南经越南海防,乘船到香港转赴天津到北京,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北京高等师范学校的。曾任护理云南都督(代理都督)等职的谢汝翼,1914年5月3日,也是乘滇越铁路火车,从昆明出发南下越南海防,取道香港赴北京的。王必昆《古道·米轨·寸轨》之文说:“有关从蛮耗码头起航而行的红河水路遗迹,我曾几次到蛮耗、河口作过田野调查,获得了一些民间资料。2013年我再次到蛮耗寻访在世老人,有幸找到了该镇年龄最大已93岁的黄玉玲婆婆,年龄第二大的86岁的陈福修婆婆,她们年轻时都曾在蛮耗至河口这条红河水道上乘船出行过。黄玉玲婆婆现年71岁的儿子李何,1960年代曾是生产队的船工,负责划木帆船走红河水道沿岸运送粮食物资,从蛮耗顺流划到河口一天时间,回程从河口逆流划到蛮耗则需三天半。李何划的是长8米、宽1.2米的小船,一张船3个人划。最大的是8个船工划的大船,俗称‘八大号’。幸运的是,李何老人是现今蛮耗在世的最后一位老船工,被我找到了”(王必昆《古道·米轨·寸轨》,云南《边疆文学》2015年第6期)。

〔作者系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