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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辽宁等省“小云南”人的祖籍地考(四)
[作者:吴光范发布时间:2019-10-16 14:23来源:《昆明史志》2019年第3期]

山东、辽宁等省“小云南”人的祖籍地考(四)

吴光范

此外,记录“小云南”之称的文献主要有:

明洪武二十年至二十九年(1387~1396年)间程立本《云南行记》:“姚安西南行百里曰普淜驿,驿西行五十里为古云南,今称小云南。西南四十里为品甸、今立云南县。县西北四十里为白崖甸,甸西山有关焉。”和程立本《过小云南》诗:“眼明百里眺晴川,洗我悲辛一迥然。山气成云无五色,石光如镜有千年。荷戈戍士终怀土,卖剑居民尽力田。自古华夷归混一,今人未必重开边。”(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程立本<云南行记>·概说》第五卷480、481页,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5月版)

明嘉靖时著,刻于明万历时的杨慎《滇程记》载:“普淜驿六亭(水泉、沫滂)而达云南,土人曰小云南,以别于治城也。途经桃树坡、金鸡庙、孟获箐,武侯擒获所也。下安南坡,地复坦夷,古云南郡治此,去城有古城村焉。”(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五卷805、809页,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5月版)

“杀青之岁,在万历三年(1575年)三月以后”的明《万历云南通志卷之七·兵食志第四·洱海卫》载:“(洱海卫)在云南县东,永乐间建。”“演武场在卫城西南。军堡曰白崖、曰小云南、曰普淜”“城仓曰洱海卫。屯仓曰小云南川、曰白崖川”(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六卷518、587页)

明万历《云南通志·卷五建设志·析津志·天下站名》“有小云南即云南站”(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三卷518页)

明崇祯十二年(1639年)《徐霞客游记十二》载:“盖洱海卫所环之坞甚大,西倚大脊崇冈,东面东山对列,东南汇为青龙海子,破峡而绕小云南驿为水口,其南即清华洞前所逾南坳。”“余夙闻洱城北有米甸、禾甸、荞甸之名,且知青海子水经小云南随川北转……山而尽于小云南,北界于荞甸之东,耸宾川东山而尽于红石崖金沙江岸。”(朱惠荣校注《徐霞客游记校注》下册,第1166至1167页,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1985年6月第一版,1993年12月第二次印刷)

成书于1681年后的清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载:“安南坡:在县城南。《滇程记》:自镇南州普淜驿六亭而达云南县界,所经有桃树坡、金鸡庙、孟获箐、安南坡,坡有巡司,下坡,地复坦夷,相传古云南郡治此,土人称为小云南,以别于云南治城云。”(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5月版第五卷769页)

清靖道谟纂、鄂尔泰等雍正五年(1727年)修的《云南通志》载:“康熙五十九年(1719年),西藏用兵,以途系次冲,将夫拨添剑川、观音山、白崖、上关、小云南、普淜、沙桥七堡。”((民国)《新纂云南通志》第三册第16页)

清雍正十一年(1733年)吴应枚《滇南杂记》:“到小云南一水通,飘扬血色绮罗丛。莫教担雪街头卖,剩取璚浆染大红。”“云南县俗名小云南。土产细布名洱海红,以雪水染色,更鲜艳。”(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吴应枚滇南杂记>·概说》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5月版第12卷52页)

乾隆(1711~1799年)成书的《云南县志·序》载:“云南者何小云南也?曷小乎尔?云南置郡于昆池之阴,大府而治(即云南府),行省旌麾驻焉。古云南乃在洱河间,为大理属邑,不隶于大府,而为云南得名所始,故别名之曰:小云南尔。”

清阮元等修、王崧等纂道光《云南通志》《卷四十一建置志·邮传上·设铺上·云南县》、《卷四十二邮程》载:“自清海铺转而南,十五里至云南铺。”《大理府志》:“‘去青海十里。’二十里至水傍铺。”《大理府志》:“‘沫傍铺去小云南站二十里。’从滇阳驿(昆明)七十里至安宁州……三十里至普朋堡,六十里至小云南,六十里至白崖堡。”(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十一卷799页,第三卷203、204页,云南大学出版社1998年5月版)

原民国政府最后一任蓬莱县长在台湾修编的《蓬莱县志稿》载:“元末明初,山东为元、明争夺要地,明将常遇春血洗山东,山东半岛人口被杀戮殆尽,残存土著极微。明朝建立后,开始向半岛大批移民。当地人口多为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及永乐二年(1404年)两次由小云南的乌撒卫迁入。”据2015年4月27日“红色故事-红色文化频道”《于仲淑:蓬莱人民政府第一任县长》载:1938年3月18日,“三军二路第二次攻打蓬莱城,伪军缴械投降。3月25日,胶东地区历史上第一个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民主政权-蓬莱县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于仲淑当选为蓬莱县抗日民主政府县长”,则上述《蓬莱县志稿》应是20世纪30年代后所作。

1987年6月版《祥云县地名志》载:祥云县,“农业:解放前,本县是全省有名的旱坝子,有‘小云南,三年两季荒’、‘穷走夷方(边疆民族地区),饿奔厂(缅甸老银厂),只有奶奶坟,没有老爹坟’之说”(《祥云县地名志》第12页,祥云县人民政府编1987年6月版)。“解放前的祥云,到处可听见‘小云南,苦荞粑粑萝卜干’的民谣。广大农民由于身受封建制度的压迫剥削,经常流离失所,不得温饱,遇有天灾人祸,更是一片凄惨景象。”(《祥云县地名志》第17页)。前所区(今祥云县云南驿镇前所村委会),“旧时本区被称为‘荒田坝’,有‘小云南,三年两季荒’之说。解放后随着普淜水库的建成,实现了‘东水西调’变旱坝为绿洲。”(《祥云县地名志》第86页)

又《祥云县概况》载:“汉武帝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置云南县。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置云南郡,治云南县(今云南驿)。下辖青蛉(今大姚)、弄栋(今姚安)、邪龙(今巍山)、叶榆(今大理)、遂久(今丽江)、姑复(今永胜)。西晋时,并入永宁(今宁蒗)、云平(今宾川)两县。”这一时期云南县成了滇西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近三百年。“唐在蜀汉、西晋原云南郡地建姚州都督府,又称云南郡,辖二十二州。元至元十一年(公元1274年)改为云南州,属大理路。明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降云南州为云南县,隶大理府。”(祥云县人民政府编1987年6月版《祥云县地名志》第17、86、5页)

1994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云南省》载:祥云县,“西汉元封二年(公元前109年)置云南县,治云南驿,属益州郡。东汉属永昌郡。三国蜀汉属云南郡。两晋、南朝宋为云南郡治。南朝齐废云南县,属云南郡。隋属南宁州总管府。唐代置宗州、波州及铜山、歧星等县。南诏置云南赕和品澹赕。大理改品澹赕为品甸赕。蒙古宪宗七年(1257年)置品甸千户所。元至元十一年(1274年)改为云南州,治今祥城镇,属大理路。明降为云南县,俗称小云南,属大理府……1918年为避免省、县重名,以‘彩云南现,人以为祥’意,改名为祥云县。”(云南省编纂委员会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云南省》,主编朱惠荣,副主编吴光范、梁乃英,商务印书馆1994年10月第一版第354页)

由上可知:称“小云南”有两类,一类指云南驿,另一类指云南县。称云南驿所在地为“小云南”。如程立本《云南行记》、杨慎《滇程记》、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相传古云南郡治此,土人称为小云南,以别于云南治城云。”即称“古云南郡治”(云南驿)相对于云南县为“小云南”,这是明代祥云县一带群众特有的概念。故明代杨慎说:“土人曰小云南”。清顾祖禹是沿袭杨慎所言而稍加修改说:“土人称为小云南”。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下册载杨慎《滇程记》曰:“‘普淜驿六亭而达云南,土人曰小云南,以别于治城也’……按:自普淜驿西行至云南驿为一站,即所谓小云南,今亦名云南驿。”(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下册第1193页)。上述三书说云南驿“土人曰小云南”、“土人称为小云南”、“即所谓小云南”,显然是指大理州云南县(今祥云县)一带当地人的说法。

称云南县为“小云南”,记载文献更多,较为权威的记者载有:一、明洪武年间(1368~1398年)官修的《诸司职掌·礼部·主客部》和《明会典》均载有“小云南土官”。前文已考证为明洪武十五年按月予云南县白族土司杨奴,和云南驿袁奴者。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云南省》。三、乾隆《云南县志》。四、祥云县人民政府编1987年6月版《祥云县地名志》。

称云南县为“小云南”的原因:一是因云南县三国蜀汉属云南郡,两晋、南朝宋为云南郡治。元至元十一年(1274年)改为云南州,“明降为云南县,俗称小云南”(云南省编纂委员会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云南省》,主编朱惠荣,副主编吴光范、梁乃英,商务印书馆1994年10月第一版第354页)。二如乾隆《云南县志·序》所说,因云南行省(大云南)旌麾驻滇池地区的云南府(大府),古云南县在洱河间,为大理府属邑,不隶于大府(云南府),故别名:“小云南”。两说综合,“小云南”是因明洪武年间降云南州为云南县,地位下降了,为大理府属邑,不隶于大云南(云南省)驻地之大府(云南府),故称“小云南”。

称云南县为“小云南”的起止时间:上自明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起,下至“1918年为避免省、县重名,以‘彩云南现,人以为祥’意,改名为祥云县。”绵延长达536年,系特定时空、特定地域、特殊原因形成的。按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所载,明之云南县,比西汉时之云南县辖区划出了云平县(明代宾川州,今称宾川县)、凤仪(明代之赵州,民国时称凤仪县,今大理市凤仪镇),即缩小了三分之二以上,比蜀汉时的云南郡治云南县,为“滇西北地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地位也下降了,在云南省和云南县人民心目中,明洪武时之云南县,实为有史以来的“小云南”,加之元代置云南行中书省,以“云南”为省名和行省驻地大府(云南府)之名后,这种大、小的反差更加扩大,明之云南县相对于云南省之“大云南”及其大府(云南府),也实为“小云南”;称云南县为“小云南”,系众多文献及官书记载、授以土官职权,是具有权威性、群众性、普遍性特点的地名。

至于《祥云县地名志》载:“解放前的祥云,到处可听见‘小云南,苦荞粑粑萝卜干’的民谣。广大农民由于身受封建制度的压迫剥削,经常流离失所,不得温饱,遇有天灾人祸,更是一片凄惨景象。”(《祥云县地名志》第17页)。这说明“小云南”之称,改名祥云县后依然传承于民间,这是当地人民群众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历史上苦难生活记忆所致。而称云南县为“小云南”的下限,应为改云南县为祥云县之时,即民国七年(1918年)。

五、云南省外多个“小云南”考

(一)“小云南为交趾之说”考

百度百科《小云南》“小云南为交趾之说”载:“‘交趾’古时泛指五岭以南,从汉代起,越南北部和东部滨海一带也被纳入。越南独立建国后,交趾成为‘越南’、‘安南’的别称。明初,越南权臣黎季犛夺取了陈氏王朝的江山,应陈朝遗臣请求,明成祖朱棣命将军张铺、沐英统兵讨伐黎季犛。擒获黎季犛后,朱棣下诏,改越南为交趾布政使。此举遭到了越南人的反对。20年后,即宣德二年(1427年),朱棣的长孙、宣宗朱瞻基宣布撤销交趾布政使,承认越南独立。在这风云变幻的20余年间,大批越南人流亡中土。从宣德七年(1432年)一名叫陈复宗的越南籍小吏给朱瞻基的奏折中可知,交趾布政使撤销后,一批越南籍的官员被安置在河南、山东。翻检那些魂系云南老的家谱、族谱,发现他们的世系传承了20~22代,若按一代间距25年计,他们涉足山东的时间与宣家(宗)安置越籍官吏的时间大致吻合。”

上述说法见于《明朝大移民与山东村落的重构》,和刘德增《大迁徙——寻找〈大槐树〉与〈小云南〉移民》一书(以下简称《大迁徙》)所说大同小异,现考释如下:

一是上述推理难以成立。上述说法的大前提,明成祖朱棣下诏改越南为交趾布政使至宣德二年(1427年)的20余年间,“大批越南人流亡中土”,“宣德七年(1432年)一名叫陈复宗的越南籍小吏给朱瞻基的奏折中可知,交趾布政使撤销后,一批越南籍的官员被安置在河南、山东”“大批越南人流亡中土”的人士是宣德二年(1427年)之前20余年间,而陈复宗的越南籍小吏给朱瞻基的奏折是在宣德七年(1432年)即前者终止期宣德二年(1427年)之后5年,时间不衔接;而大量移居山东的云南“小云南”人是从明洪武时期(1368~1398年)至永乐年间(1403~1424年),比宣德七年(1432年)早得多,时间上更不吻合,即大、小前提都不确切、有漏洞,其结论必然是不可靠的。而且古今发生在同一时间的人物故事何其多也,仅凭越南籍的官员“涉足山东的时间”与云南移民时间“大致吻合”,就“蠡测”出“小云南”移民山东者为“越南移民”,难免“张冠李戴”。另外,《大迁徙》记载:“胶东一带,特别是胶州湾附近的县市有小云南和云南交趾国记载11例,其中10例记载”从云南交趾国(或云南效芝国、云南蛟趾国)、“小云南交趾国”迁此建村,如“城阳区城阳街道办事处小北曲村:永乐年间,陈严携二子从云南效芝国迁来山东浦里村,陈家养子迁此建村”;“城阳区河套街道办事处孙哥庄:永乐二年,孙量孝从云南蛟趾国嘎嘎县迁此建村”;“胶州市里岔乡胡家村传为‘小云南交趾国’迁来建村”。但《大迁徙》一书说:“在自称云南人后裔中,一部分说他们是从‘交趾国’迁来的”,把10例记载中“云南交趾国”、“小云南交趾国”移民的“云南”、“小云南”前提删去,摘出《宣宗实录》卷九十、宣德七年五月丙子条记·“交趾土官百户陈复宗等人言”:“混臣等于交趾官吏之列,概送河南、山东,俾之就闲……伏望上留在京”,“上曰‘此吏部之过也。’特命留之”,查遍该奏折,其中涉及云南、“小云南”的文字一句都没有,只有他不愿去河南、山东,皇上同意其留居京城等语,以此奏折来“蠡测”“云南交趾国”、“小云南交趾国”移民为“越南移民”的结论是难以成立的。

二是《大迁徙》载:“永乐二年,肖传、肖珍兄弟二人从‘云南交趾国昆明县乌撒卫柳树胡同棋盘街’迁成建村。如此,‘昆明县乌沙卫’乃交趾国辖下的地区”(刘德增《大迁徙——寻找〈大槐树〉与〈小云南〉移民》,山东出版集团山东人民出版社2009年7月版第167页)

《元史·地理志》载,中庆路领司一(录事司),县三:昆明、富民、宜良;昆明县“元宪宗四年分其地立千户二,至元十二年改鄯州,领县二,十三年州革,县如故。其地有昆明池五百余里。”((民国)《新纂云南通志》第二十六册第二页)。《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云南省》昆明市载:“蒙古宪宗四年(1254年)立昆明千户,五年改立善阐万户府。元至元十二年(1275年)昆明千户改昆明县,十三年善阐万户府改中庆路,以古‘西南夷’中的族名为县名……,明洪武十五年(1382年)中庆路改为云南府,昆明县仍为附郭县、云南布政司驻地……1922年析昆明县城内外不属于五乡者置昆明市……1953年撤昆明县。”(《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大词典·云南省》商务印书馆1994年10月版第10页)。尤中《中国西南民族史》说:乌撒卫,明“‘洪武十五年,增置乌撒卫,隶云南都指挥使司,永乐年间改属贵州都指挥使司,领千户所五。’卫治在卫城(今贵州威宁县城)内南,洪武十五年建,……左右中前四千户所分建于卫城东西,后所在卫城(南)一百八十里云南之沾益州(今宣威)。”(尤中《中国西南民族史》第416页,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8月版)。《宣威县地名志》亦载:“乌撒卫后三所在云南沾益州治,其屯垦区即“今云南‘宣威(市)中部从南到北一线地域。’”(《宣威县地名志》第6页)。由此可知,云南、乌撒卫、昆明县皆明代实有地名,明洪武年间乌撒卫、昆明县皆统属云南,《大迁徙》载:“‘昆明县乌沙卫’乃交趾国辖下的地区”之说是没有根据的。春城晚报记者程权、邓建华经实地采访、专家考证,在《山东人的云南情结》报道中说:“2012年修订的族谱(即《大迁徙》所载肖家村村民族谱)上,我们看到,吾始祖传、珍两公,自明永乐二年(1404年),从小云南迁播到山东即墨县阴岛(今红岛)择地而居,至今有608年矣。……肖家社区,有一位叫肖继祥的老人,从1996年开始了自己的寻祖之旅……当年他(肖继祥)把自己的考证写进了家谱,最终他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自己西宗肖氏的祖籍地是昆明县。”(《云南网》春城晚报记者程权、邓建华《山东人的云南情结》);《山东半岛都市报》记者孟达《云南是我魂牵梦萦的祖籍地》亦说:“肖继祥是山东青岛红岛肖家社区居民。退休前,老人在当地教育系统任职,是红岛教育研究室主任。本月初,老人多次给半岛都市报写信,讲述自己一生的夙愿:有生之年,想回云南老家看看。这不仅是他一个人的愿望,也是远在台湾的父亲的嘱托,还是肖家社区所有肖姓居民探寻祖辈足迹的期盼。‘我的祖先是从云南来的,算起来有600多年了。’见到半岛都市报记者的第一面,肖继祥老人便拿出厚厚一沓资料。这些泛黄的纸张,是他考证多年汇总起来的,也是他们肖姓从云南迁到红岛的证明。”(2016年5月17日《半岛都市报》)上述史实和山东、云南两省记者实地采访报道足以证明:《大迁徙》所说“‘昆明县乌沙卫’乃交趾国辖下的地区”既与明洪武年间乌撒卫、昆明县皆属云南的史实不符,也与肖家村肖传、肖珍后人考证结论不符。

由上可知,百度百科《小云南》“小云南为交趾之说”和《大迁徙》等书,根据一名叫陈复宗的越南籍小吏给朱瞻基的奏折呈述其不愿意去河南、山东,愿留在京城孝忠皇上,朱瞻基同意其留居京城,其中一句也没有涉及“小云南”,也没有涉及云南的内容,仅凭上奏时间与云南移民山东时间“大致吻合”,就作出“小云南”为“越南移民”的结论,是严重失实的;《大迁徙》“‘昆明县乌沙卫’乃交趾国辖下的地区”之说,与明洪武年间乌撒卫、昆明县皆属云南的史实不符,也与《春城晚报》、《半岛都市报》记者实地采访关于肖家村肖传、肖珍后人考证其祖籍地为云南的结论不符;山东半岛居民历史上长期存在送灵面向西南、“送回云南”、“送盘缠”之习,这一民俗指向如此确定,坚守如此执着,仪式如此庄重,久经沧桑而如此稳定,足以证明他们不是交趾移民,确实是云南移民。

(二)“小云南在山东省说”考

百度百科《小云南》“小云南在山东省说”载:“愚公移山之王屋山有源泉,源出为沇,东流为济,汇于黄河入海。济水之南谓济南,沇水之南谓兖州;兖州以南,古代方国甚多……皆处山东南部,不输云南地貌,南来移民誉此地为小云南;受其影响,祖籍山东的移民,亦誉故土为小云南。”百度百科《小云南》“小云南在山东省说”称:“兖州以南,古代方国甚多……皆处山东南部,不输云南地貌,南来移民誉此地为小云南;受其影响,祖籍山东的移民,亦誉故土为小云南。”此说值得商榷:第一,《列子》一书所述《愚公移山》的故事为大家所熟知,其中并无云南、小云南之名。其文谓:“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雍南”、“冀之南”,亦无云南之称。第二,兖州,华夏九州(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之一,其范围大体在今山东西部与山东河北交界处,位于古黄河和济水之间。夏、商、周三代九州或十二州的记载皆有“兖州”,约在今山东省西部、河南省东北部、河北省东南部一带。东汉建武十一年(公元35年)兖州治所在昌邑(今山东省巨野县昌邑镇),下辖陈留、东郡、任城、泰山、济北、山阳(今兖州属山阳郡,治所在巨野县城区)、济阳、东平八个郡国,大体范围在今山东西部及河南东部。三国时,兖州仍辖八个郡国,仅将汉时陈留郡改为陈留国,任城国改为任城郡。晋时,设兖州刺史部,辖濮阳国、东平国、济北国、泰山郡、陈留郡、济阳郡、任城国、高平国(治昌邑,辖瑕丘、金乡、巨野等)八郡国五十六县,均无云南或小云南之名。第三,“济水之南谓济南,沇水之南谓兖州”,沇,音yǎn(演),兖,音yǎn(演),云南的云,音yún(云),读音不同,兖州以南,只能叫兖(演)南,不是云南。第四,就地貌而言,山东中南部虽有北起泰山山脉、南至枣庄的抱犊崮山脉,西起东平湖东畔、东北至潍坊境内的山峰和丘陵,但山区比重很小,且与云南横断山脉地貌迥然不同。就全省而论,山东山地丘陵占全省总面积的28.7%,云南山地、丘陵占全省总面积的94%,山东南部不是“不输云南地貌”,也不是“略输云南地貌”,而是“大输云南地貌”。第五,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载:“云南名称,盖有取意,《续汉书·郡国志》注引《南中志》说:云南‘县西高山相连,西北百数十里有山,众山之中特高大,状如扶风、太乙,郁然高峻,与云气相连结,因视之,不见。其山固阴冱寒。’此山高峻,常有云气,可能称为云山。在云山之南,而地名云南县,有此可能也。此山在县城西北数十里。袁嘉谷《滇南释教论》曰:‘司马彪《郡国志》言:云南有山,特高大,状如扶风、太乙,即指鸡足山而言。’此说可取。盖汉时,云南县包有今宾川地,而县城在云南驿,鸡足山在云南县西北数十里之方位相合,其山高大,常有云气,令人注目,称为名山也。”(方国瑜《中国西南历史地理考释》上册第429至430页)。明代谢肇涮《滇略》载:“云南,古梁州域……汉元狞间,彩云见于南中,遣使迹之,云南之名始此也。”(方国瑜主编《云南史料丛刊》第六卷第663页)。即西汉云南县是以地处云山之南的方位或“彩云见于南中”,县在其南得名的,不是以地貌取名的。第六,上述“兖州以南,古代方国甚多”,为东汉、三国、晋时之方国,当时尚无云南省名,不可能有云南省之移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上述古代方国,“南来移民誉此地为小云南”,失去前提,即无可能;“受其影响,祖籍山东的移民,亦誉故土为小云南”亦无可能。明洪武、永乐年间的云南“小云南”移民山东者,是为抗倭而调往山东的。他们来自小云南,故自称小云南人,后来因种种原因随山东人民一道“闯关东”后,在族谱中留下“山东小云南”,系对出发地、迁徙地的记忆叠加,并非山东有“小云南”的地名。上述山东古代方国之说,搬出战国前期《列子》中“愚公移山”的故事来证明明代“小云南”名称的由来,实属“风马牛不相及”;而且明代熟知滇“跬步皆山”地貌的云南移民,不可能以山东截然不同的地貌而“誉此地为小云南”,则“受其影响,祖籍山东的移民,亦誉故土为小云南”亦无可能。由此可见:百度百科《小云南》以“愚公移山之王屋山”和“兖州以南,古代方国甚多”来证明“小云南在山东省说”是不能成立的。

百度百科《小云南》“小云南在山东省说”又说:“还有小云南指今山东省青岛市和即墨市的东部沿海地区的观点。”可是这一指向早已被山东省地名办公室所断然否定,说那里没有云南、小云南的地名,更不要说有相当于或超过云南省面积概呼“云南”或“别之为小云南”的地名。如辽阳市地名办公室沈主任到山东各地亲自调查后在《辽阳日报》发表的《山东小云南是怎么回事》一文载:“经调查,从古到今山东并无‘小云南’这个地方”。而且山东胶州湾一带的群众并不认为他们的祖籍地在“山东胶州湾一带”,从明代以来,代代相传他们的祖先来自云南,并有面向西南、送灵回云南之习,说明“山东胶州湾一带”并非东北“小云南”人的祖籍地,而是云南“小云南”人迁居东北前的“中途岛”。刘增德《大迁徙》说:“而辽宁本溪《贺氏族谱》则说,他们的祖籍‘小云南登州府莱阳县’,如此说来,登州只是‘小云南’的一个府而已。”《大迁徙》显然是把云南“小云南”人迁居地登州府这一“中途岛”,误释为“小云南”管辖下的一个府了。但山东从未设置过“小云南”的省级设置,也从未有过被称为“小云南”的管理登州府的行政建置,故《大迁徙》上述说法和百度百科“还有小云南指今山东省青岛市和即墨市的东部沿海地区的观点”也是不能成立的。

(三)“小云南在山西省说”考

百度百科载“小云南在山西省说”:“小云南”在山西的观点,主要来源于民国《平县志》记载的“云中、云州之南”之说。点到了“小云南在山西省说”主要根源是来自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版《莱阳县志》、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石印本《牟平县志》之说。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版《莱阳县志》卷末附记《杂述·云南迁民》说:“(云南迁民)意即洪武四年山后内徙之民也。盖阴山之南、恒山之北,曰郡,曰州,曰府,曰路,自昔即以云称,则云中、云州或云冈、云阳、云泉之南,其土人必有以云南称者。而莱阳自金元以来,用夷变夏,屡经兵祸,民之死于兵镝或掳掠流徙者,当不知凡几。用是移民来此,其先至者,领地开垦,谓之占山;后至者购熟地耕种,谓之买山;其土著遗民得脱于兵匪驱掠者,谓之漏户。而迁者不忘旧居,故传称云南,又以非云南省,故又别之为小云南。亦犹吾东府人侨居关外,概呼登、莱为海南耳。今走辽吉,问其先世,率称海南,而诘其籍贯,则莫能详。”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排印本《牟平县志》亦说:“洪武四年,山后徙民事,谓:阴山之南,恒山之北,自昔即以云称。战国曰云中,秦汉置云中郡,北周置云中县,隋置云内县,金元皆置云州,其地俱在今晋、察,绥三省之交。则云中、云州之南,或云岗(在大同西,为名胜地)、云阳(谷名,在左云县)、云泉(山名,在张家口西)之南,其土人必有以云南称者。登莱迭遭金元之乱,居民死亡殆尽,多是移民来此……而迁者不忘旧居,故传称云南。又以非云南省,故别之为小云南。亦犹东府人侨居关外,概呼登、莱为海南耳。说虽无据而近理”。《莱阳县志》、《牟平县志》(以下简称“两志”)上述论断一出,众多“小云南”的后代前往山西、山东、河北、安微、内蒙等地,辗转寻觅“云南”和“小云南”祖籍地,结果,找来找去,一无所获。但迄今为止,还有不少人在寻找“山西小云南”、山西洪桐县“小云南”、山西燕云十六州“小云南”、“安微小云南”等。现考辨如下:

《辞海》阴山:“在内蒙古自治区中部。东西走向……长约1200公里”(《辞海》1979年版缩印本第411页);恒山:“[1]古山名,在今河北曲阳西北与山西接壤处……[3]在山西省东北部,东北-西南走向,西接管涔山,东至河北省边境,绵延150公里”(同上书第867页)。云中,一是战国置郡,秦代治所云中在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辖境在大青山以南、长城以北;二是唐天宝时以云州改置云中郡,治所在今山西大同市;三是云州北魏置,治所在今山西祁县西;四是云州唐贞观时置,在今山西大同市;五是云州明万历置,即今云南省云县。云冈即山西大同市所在的武周山、云冈石窟所在地。云泉则在河北张家口。诚然“两志”在记载两县多方面的史料为后人提供借鉴上,是具有重要作用的。但“两志”云南非云南论不可信:

一是“两志”云南非云南论没有证据。“两志”说“又以非云南省,故别之为小云南”,所说“故居”能为众口“不忘”、具有“路人皆指小云南”如此大的影响力,这样的“故居”,既不能“子虚乌有”,又不能“失之过小”,也不能“随意指称”,要有被这些“小云南”移民共同记得的、相对稳定的地名或地望。可是此论提出数十年来,在云南省外,既未找到被“小云南”后裔公认的、称“云南”或“别之为小云南”的地名、地望。云南师范大学教授朱端强《〈明初移民山东西的云南地望考〉商榷》列举“两志”记有王(氏)“相传明初由云南迁来”、勇(氏)“相传明初由云南转让浙江迁来”、尹(氏)“原籍云南蒙自县杨柳村”,其指向均明为云南,特别是尹(氏)指明为“原籍云南蒙自县杨柳村”,云南省确有蒙自县,今属红河州;而且蒙自县有杨柳河乡杨柳河村,因“座(坐)落于杨柳河边,以杨柳河代称”(《蒙自县地名志》1987年12月版第23页)。朱端强教授明确指出:“所以‘云南’就是名副其实的云南(滇)。岂易与其他什么‘云南’相混?!”“明代胶东地区有大量云南人迁来,此后衍为相当数量的滇人后裔,是完全可信的。”(朱端强《〈明初移民山东西的云南地望考〉商榷》,云南师范大学学报,VOL.30 NO.2.Apr.1998,第21至23页)

二是“两志”云南非云南论为众多东北“小云南”后裔的寻根者和谱牒专家所否定。如鞍山谱牒文化研究会张永华在《再谈“小云南”问题(四)》中说:民国版的山东《牟平县志》“‘自昔即以云称’和‘其土人必有以云南称者’这两句话都是无根据的猜测。”在《再谈“燕云十六州”》中,张永华先生指出:“可见持‘小云南’即‘十六州’观点的文章,不仅把河北十二州纳入山西境内,又将内蒙的阴山由长城北也搬到长城南面。这种做法,不仅是其文作者将研究历史与地理知识脱节,而且对寻找‘小云南’在何方同样是一种误导。”(鞍山谱牒文化研究会2016年版《小云南集》载张永华在《再谈“小云南”问题(四)》、《再谈“燕云十六州”》)。笔者亦有幸到过山东、山西、安徽、内蒙等省区,并与有关部门座谈了解,从未有人说过上述地方有云南或小云南之名。2012年9月13至22日笔者到山西,9月19日考察云岗石窟后,曾与山西省地方志办公室李茂盛主任交谈并阅读了地方志、地名志,查遍山西全境,古今均无“云南”、“小云南”之名。

三是地名的命名管理历来是国家的重要治权。中国历代国家政权对地名的命名管理十分严格。《元史本纪云南事迹》(卷九世祖六)载:(至元)十三年(1276年)丁亥,“云南行省赛典赤,以改定云南诸多路名号来上。”(民国)《新纂云南通志》亦载:“至元十三年丁亥,云南行省赛典赤以改定诸路名号来上。盖云南地名多用土语译音,至是其名不雅顺者,大都改易也”(《新纂云南通志·元明清云南省建置考》卷35第27页),即云南路、州、府、县、甸之名,都要是由平章政事赛典赤报送皇帝忽必烈批准的。就笔者所知,当代乡镇地名的命名、更改都是由国家管理的,国家民政部审批,县名则要经国务院审批。“两志”说:在“阴山之南、恒山之北”“其土人必有以云南称者”、“传称云南,又以非云南省,故又别之为小云南”,其所谓称“云南”的地方之大,远在县、省之上,在西汉至元代已有云南县、云南省地名称谓之后,历代国家政权决不允许在国内其他地方再命名一个称“云南”、“小云南”的地方;“土人”要自发形成一个远在县乡之上的“云南”、“小云南”之习称地名,历代国家政权也是决不允许出现的,因为这种作法只能导致管理混乱和扰民。在元至元十三年(公元1276年)命名滇为云南行中书省之前,全国称云南者只有滇地。在元代定名云南行中书省之前,称“云南”者,即西汉之云南县、三国之云南郡、元之云南州、明之云南县,其地皆在滇,其他省并无云南之名。在历经两千年形成“云南”之称,并经元至元十三年(公元1276年)正式定名云南行中书省,官方民间都已熟知“云南”之后,按国家地名管理“不能重名”的原则,“两志”猜想在云南省名之外,由官方命名或民间自发形成别的“云南”或“小云南”地名,均是不可能的。

四是“两志”违背地名学和地方志的基本规则。《地名学概论》指出:“地名是特定地理实体的指称,地名不仅代表命名对象的空间位置,指定它的类型,而且还常常反映当地的自然地理或人文地理特征”(《地名学概论》);“就具体地名来说,每一个地名都是人们对地理环境中具有特定位置、范围及形态特征的地方所共同约定的语言代号。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地名,只有那些对人们有方位意义,本身又具有一定可辨形态特征的地方才有可能被授以名称”(中国地名委员会办公室编《地名学文集》1985年5月版第2页)。“两志”把北至内蒙的阴山、南至山西、河北边境的恒山等三省区广袤之地指称“必有云南之称”,包括前面百度百科《小云南》“还有小云南指今山东省青岛市和即墨市的东部沿海地区的观点”等泛指性,违背了“特定位置、范围及形态特征”和“可辨形态特征”的地名形成原则,因而没有现实可能性。“两志”将作为国家治权的地名,竟与“口头禅”等同视之,说:“故传称云南,又以非云南省,故又别之为小云南。亦犹吾东府人侨居关外,概呼登、莱为海南耳。”《北史》和《隋书》明确记载:“海南儋耳归附者千余峒”,是“海南”地名最早的记录。犹如不可能因有“吾东府人侨居关外,概呼登、莱为海南”的“口头禅”而将登、莱命名为“海南”;同样,在元朝定云南省名之前,唐宋时期滇地就有大、小云南之称,其他省均无称“云南”者,在元朝定云南省名之后,也只有滇地有“云南”、“小云南”之名,不可能在“阴山之南、恒山之北”再由国家或民间再造一个“云南”、“小云南”的地名。民国版《莱阳县志》违背了历代方志学家所坚持的方志“以记载事实为要务,无须论证,更不能由作者站出来阐述观点”即“述而不论”的原则,仅凭几个称“云”的地名,就推断“必有云南之称”,其要害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违背了方志“以记载事实为要务”的基本要求;《牟平县志》载:“说虽无据而近理”,即承认所持论点没有根据,而“近理”,也只能是“近”想当然之“理”,该志并说:“但本县间有能举其自云南某县某地来者,未必尽系传闻之误。或有其事而史未及载,或人民自动迁徙,亦未可知,阙之以俟知者。”今云南省大理州调查组亲临山东,考查证实当地大量村庄确属云南移民所建;昆明《春城晚报》和青岛《半岛都市报》联合采访证实不少青岛市民祖籍地在云南,历史真相,业已澄清。一些搜索引擎上至今还在传播“云南非云南论”,以及所谓“云中之南、运城之南、汾城之南”以及在燕云十六州之论,既无为大家所公认的在云南省之外具有实际存在、相对稳定、面积较大、地理实体特性的被称为“云南”、“小云南”的地名、地望,又无像“两志”所说的“亦犹东府人侨居关外,概呼登、莱为海南耳”的、被“小云南”后裔公认的被称为“云南”的“概呼”之名和地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上述纯系推测、经不起实践检验的信息,是不能成立的。

〔作者系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